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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面报道
   流动的生命线

  

在余震不断、大雨如注的情况下,进入重灾区,注定是一场危险的历程。集卡编队的司机们,一次次的进出,目的只有一个,换来更多人活着的希望。
 

2008年5月12日,地震后仅6个小时,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就已经到达震区,并强调,通往震区的公路必须在13日24时打通。这将是一条意味着更多生命希望的通路。

即使总理都没有意识到,打通这条公路竟如此艰难。最终,公路作业者不得不绕道马尔康,从西部拐个大C弯,通过公路进入重灾区汶川的物资才得以流动。

通过这条公路进入汶川的物资越来越多,如同执手可得的希望。能使这条生命线得以流动的,是这样一批人,不管是来自军队,还是来自企业。不管是军令如山,还是自愿参加。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司机。

无论是在彭州、都江堰,还是汶川,只要他们出现,幸存者就会有更多的希望。而这些人在带给别人希望的同时,付出的可能是包括生命在内的一切。

动员令

在地震到来的那一刻,几乎每个司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半个月过去了,远成集团的黄姓师傅还感觉突然。年过50的他,仍然牢记那一刻。

“刚从公司回宿舍,就碰到了地震。公司通知我马上出发,把车备好,一切听从红十字会的调配!”黄回忆。

黄本人也是地震的受害者。在成都郊县,家里的房屋在地震中已经倒塌。此时的他已无家可归。

黄的儿子是空军某师的一名战士,在灾情发生后不久,该师一万多人全部投入到重灾区青川。从此,再无音信。

从各个渠道传出来的各种说法,让黄师傅天天揪心。“有人说,该师已经开始有伤亡。每当空闲时候想起这些,眼睛就湿了。”临别时黄对记者说,总有一天,他要大哭一场。

黄的同事,有着12年军龄的退役司机袁双明,也是临时上阵。

袁的爱人是成都某医院的医生,自地震发生后,再没有回过家。袁有个8岁大的儿子,这段时间他一直带着。为了完成运帐篷去马尔康的任务,他把儿子辗转送到了一个远亲家里,打算在那里借宿一宿。
按照他的盘算,马尔康与成都之间600公里路程,正常行使,两天一宿准回。

可这一去,就是5天。即使再有心理准备,也没有想到情况的严重性。

爬雪山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灾区缺少帐篷,但是没有人了解,通过公路去汶川、茂县、理县,必先经受恶劣环境的考验。泥石流、大雪、塌方、暴雨、碎石路,没有一样不带着夺走生命的邪恶。

5月18日下午,在成都市交管局的统一召集下,17辆来自不同行业的车辆聚集到成都火车东站,袁双明所在的远成集团的7辆集卡也在其中。

“在东站,我们接到的任务是,将来自上海的帐篷运送到马尔康。”由于是绕道西部,离震区中心较远,袁双明没有太在意。那个时候没有人知道,这些帐篷最终的目的地将是震中汶川。此次出车任务,远成公司选择的全是部队退役的司机。

19日10点,17辆载重8吨的箱车,都被装上200顶帐篷,过完秤后,每辆超载3吨。

远成的7辆车被安排在队尾,17辆装满帐篷的车队,由警车引导,从成都出发,沿成雅高速,成“C”字形,绕路马尔康。

发车前,司机们私下开了个小会。明确了行车路线:成都—雅安—宝兴县的夹金山—小金县的达维镇—梦笔山—马尔康,这条路正是不久前刚被打通的去往汶川的生命线。袁双明以前并未走过这条路,听说要翻两座标高4000米以上的雪山。

10个小时后,夹金山。

由于是押车车队,又有些超载,到达夹金山山脚的时候,另外10辆车已经跑没影了。袁双明抬头看了看夹金山,山顶偶尔驶过的运送物资的车辆,车灯的亮光看起来像悬在天上的星星。

进入夹金山地界,泥石路越来越多,谁也没想到,事故居然来得这么快。一辆车的左后胎被砸破。车辆换胎,车队停下来吃饭。虽然知道车开着和停着,危险系数是一样的。但车队停在那里,前后不靠的,袁双明还是有些担心,希望能快点走。

长达34公里的盘山公路,一路都是上坡。即使一百米的直路也很罕见,到处都是三百六十度的弯道,陡坡迭起。车队好几次不得不停下来,司机前方探路之后,才能继续前进。

车快到山顶的时候,袁双明开始觉得太阳穴发胀。“每个三百六十度的弯道,都两次打弯才通过。并且,强迫自己视线只看右前。”袁回忆。一路上几辆准备在山中过夜的赈灾车辆,见到远成的集卡编队,没有丝毫停留,也再次踏上了登山之路。

两个半小时攀爬,车队终于到了4114米的夹金山顶。互相询问之下,许多司机都有高山反应。于是,车队未作停留,即刻下山。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缓速行驶,车辆到达山脚。当地交警催促车队前行找开阔地带停车,称预报晚上有七级余震。在达维乡政府门前,司机们吃上了第一顿热粉丝。

饭后,车队继续向前,大约走两公里,在一个没险峻山峰夹道的场地休整。不到一分钟,所有司机鼾声四起,时间指向20日凌晨1点。

经过饥饿而困顿的一夜,20日下午。车队到达梦笔山。

与夹金山相比,梦笔山的道路更难走。道路宽仅五米,下坡度在20度以上,道路以“Z”型连环急弯居多。路两边可见皑皑白雪,霜风阵阵,吹得人眼睛生疼,车右侧是刀砍斧削般的悬崖,垂直高度在200米以上。

袁双明耳边不时传来刹车刺耳的滋滋声,鼻端闻到橡胶烧焦的臭味,好几次车体擦着金属护拦,勉强过弯。

艰难的上山,怯生生的下山,当车队到达目的地马尔康的卓克基乡时,车队几乎所有车辆的保险杠都被碎石掀掉了。

到了卓克基才知道,马尔康并不是终点。

挺进重灾区

车队的最终目的地是重灾区,汶川、理县、茂县。更危险的历程刚刚开始。

物资调配人员接到指示,把远成车队的7辆车分成三拨,分别派往100多公里之外的理县,200公里外的汶川和300公里外的茂县。袁双明被派到最近的理县。

经过整修,20日17时,三拨车辆重新出发。通过重灾区的路段更不好走。有的路是泥石流过后用压路机压出来的一道,最窄的路段只有一车宽,勉强能叫做道路。而且,路上排满了救灾车辆。

三个小时后,暴雨如注。袁双明很着急,想着灾民在雨里泡着,很希望快速将帐篷早日送达。距离理县20公里的米亚罗风景区,一边是山、一边是大河。看到一辆车直接开到了河里,估计是泥石流发生时紧急避险,袁不寒而栗。

两个小时后,车队到达理县15公里处的夹皮沟。车队遭遇泥石流,三辆车紧急刹车,但已无退路,最后司机们商量一下,锁好车门,不得不弃车而出。

另一路去往茂县的车队,在雅克夏雪山山腰,遭遇暴风雪。当晚10点,雪已经下有30厘米厚,前后几辆运送物资车挤到了一处。

在这座标高4743米的雪山上,遭遇雪灾是非常危险的。司机开始装防滑链。同时,组织所有司机到最前面的车辆处,推车探路。经过四个小时的历险,总算过了最难走的一段路。

21日清晨,去往理县的司机们发现,三车集卡“山”字排开,正好躲过泥石流。

经过开路人员一番清理,去往理县方向的三辆车继续前行。夹皮沟两端绵延十多公里都是崇山峻岭,山势倾斜,山上的石头像挂在上面一样,随时都可能落下。一路上,由于地震、泥石流、塌方造成的车辆掩埋状况比比皆是,惨不忍睹。

正行驶中,车辆被交警拦下。交警命令所有车辆间隔100米,全速通过前方3公里的路段,不论遇到何种情况,不许鸣喇叭,以免惊动滚石。

提心吊胆的一路狂奔,三辆车最终到达理县。看到许多受灾的灾民,以及巡逻的武警战士,司机们没有带口罩。袁双明的解释很朴实,不好意思啊。

在理县,袁双明吃到了他一生都难忘的饭菜,大半碗米饭和一勺水煮萝卜,他已经空腹50个小时了。

23日早4点,远成的7辆车回到成都。一天之后,同样是这些车的编队,同样是这些人,再次进入马尔康。他们的最终目的地:汶川、理县、茂县。


 

2008年06月0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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