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场灾难,这个民族出现了一个从来没有的现象——志愿者大军!”
——《泰晤士报》
5月12日14点27分,成都闲适地迎接另一个平静的午后。迅即,大地开始奇怪地鸣叫,当鸣叫变为怒吼,所有人都意识到,“地震了!”它来得如此迅猛,甚至都来不及让人感到恐慌。
成都尚且平安,但西北面的广大山区却遭受浩劫。震中汶川、震级8.0,七万多人死亡、数百万人流离失所!对个人来说,灾难锻造的是信念、是良知;对组织来说,被考验的是效率和协作。那么,让政府的归政府,人民的归人民。该是在竞争中成长的商业企业发挥优势了,组织能力是否强大,供应链是否高效,在这个时候更有意义。因为在时间的那一端,不是利益,不是名声,是生命。
红十字会:苏宁体验
由30辆车组成的苏宁“爱心车队”于13日集结完毕。14日,杨万福带着15辆车朝红十字会进发。
来到四川红十字会大楼,杨万福发现,现场状况有些失控。排在路两边的等待车辆有两三公里长,多是试图贡献力量的热心车主。
苏宁的车队好不容易开到大楼前,坐满台阶的志愿者开始行动,带头的喊一声“谁来帮忙”,一条志愿者长龙随即排开,从仓库直接延伸到车边,他们多半是大学生。大家把货物一件件传出来,一箱箱往上挪。由于缺少装卸知识,原本20分钟可以装完的货,却因为调整码放空间,足足用了50分钟,搬运过程中不断有人退出,又有人补进来。
“以前我们募集几万元都很困难,这回一下子涌进来好几千万。志愿者的热情也空前高涨,让我们有些不知所措。”四川红十字会某部长说。杨注意到,现场并没有专业的人负责物资调配。
装车还在继续,杨万福来到仓库边察看,发现负责物资调配的也是大学生。货物进出仓只做简单记录。大学生们一遍遍进仓寻找求援者清单上所列的物品,找不到只能说“不好意思”。
红十字会的管理办法,只能是组织一批志愿者,向灾民们宣传物资节约。现场有人在讨论,因为通往受灾核心地区的道路危险且多不通畅,许多社会车辆纷纷把调配到的物资送到成都临近的几个灾区,使当地的物资堆积如山。
杨万福认为红十字会至少要将各个物资点的信息沟通汇总。比如,梳理出需要发放救灾区的地点,各个地方确切需要的物资,以及大体数量。比如水、衣服、帐篷各要多少。但红十字会也有自己的苦衷。上述部长表示:“省内20多个区县的红十字会在灾区,它们发展并不健全,震后,很多地方连电话都打不通。我们没有建立一个完整的体系,信息沟通难免滞后。”
苏宁的车此刻已经装满了药品和衣物,他们的任务是把货物送到双流机场,以便空投汶川。“贴上了红十字会的标识,交警会摆手让你闯红灯,社会车辆也纷纷让道,25公里的行程,一会就到了。”杨万福说。
到了空港,扑面而来的是现场的紧张感和装卸压力。很多货物停放在开阔地,数百辆汽车原地待命。杨万福判断,如果等待调拨的话,也许一天时间就浪费了,而且车队也可能被分拆。“干脆我们自己送到一线去!”杨万福认为车队的车小、协同性强,他不愿意等。与红十字会进行简单的沟通,苏宁车队开始向都江堰进发。
都江堰的卸货点,距离双流空港70多公里。这是一条事先设定好的行车线路,无阻滞。杨万福看到,高速沿途站立着木然的人群和房屋的残垣。多数司机都是第一次经历这种环境,下意识地踩下油门。杨万福所在的头车始终把速度控制在40-60公里,以便应对突发状况。车辆一个紧跟一个,前面的用后视镜监控后面的车况。除了预防余震,杨万福还被告知,因为灾区混乱,需要谨防一些人利用灾民的身份,把物资引导到错误的地方,从中牟利。
下了高速,距离卸货点只剩下一公里,但杨万福发现,进入市区的主道交通压力很大,眼前的车辆挤成一团。许多私家车驰援灾区,却因为单兵作战,很难调拨。不仅交警和协管员,连志愿者都加入到疏导交通的队伍中。
卸货点里,负责单据核对和卸货的仍旧多是志愿者。志愿者说: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的货量一下子暴涨,昨天还有富余的人手,今天突然不够用了。
卸下货,苏宁车队的运送任务没有结束。当地负责人考虑到苏宁的车队协同性好,希望车队继续把货物运送到下面的乡镇。
正在这时,一个小伙子灰尘仆仆地来到现场申请物资调运。负责人一边办理手续,一边表示,他们物资调拨的手续刚刚成型。“申请人需要列明一个物资列表,然后由当地政府部门签字或者盖章,我们审核之后,查阅申请人的身份证,并留存他们的身份证复印件,才会提供所需物资。为了保证物资能够切实运送到指定地点,我们派出志愿者跟随押运,到达该地之后,对方政府需要出具已经收到相关物资的证明并加盖公章,然后再由志愿者或者司机带回。”
在随后的几天中,这个规则不断完善,为防做假或出漏子,司机的身份证和车牌照红十字会也开始登记,将物资申请人、押运人和司机三方的资料都留底备份,将每一个单据都装订在一起,以保证物资分配准确、到位。
苏宁车队再次整装出行,货物被要求送到距离都江堰7、8公里的两个镇。路程不长,走起来却越发艰辛。司机们都感觉到,这是受灾更重的地区。
车队到了现场,发现当地没有接受凭据,震后,许多政府机构已经不能正常运转。杨万福只有托人找到两个镇的镇长。由镇长带路,15车货物被分成两批,分别送到了镇政府大院。
在物资的终端调拨上,很多地方政府为方便监管,将救灾物资堆存在办公地点,却找到不到合理的运输方式把东西送到灾民安置点,许多灾民需要自己徒步很长的距离去取用生活必需品。
苏宁车队回程时已经是15日凌晨2点多。都江堰的卸货点依旧热火朝天,成都的四川红十字会大楼依旧灯火通明。
这一夜,四川未眠,全国未眠。
双流机场:远成的等待
大楼停止了摇晃,余为梁意识到自己不能很快回到上海。和总部进行简短的沟通,余和成都团队立即开始了救灾计划的制定。受灾员工需要联络,四川境内客户需要了解情况,援助成都西北的重灾区更是重中之重。
13日一早,四川省政府招集企业开紧急会议,远成物流被要求提供60辆大型干线运输货车。余为梁开始了紧张地筹备,由于很多在途货车失去了联系,要凑齐60辆车谈何容易?远成物流有不少熟络的车老板,这个时候,他们成了最重要的资源。“配货站里的司机们都很有血性,一说要去灾区,都很响应。”不到中午,远成的40辆8吨货车已经整装待发。
车辆兵分两路向双流机场和沙湾应急指挥中心快速进发。车辆在随后的两天中增长至80辆。
双流空港物流快件中心承担了接受外部救灾物资的重任。大部分远成车辆都集结于此。车辆一到,货物即刻装满,余为梁看到很多不同公司的车辆都排在广场上,司机们端坐在驾驶仓随时准备开赴此次地震的震中——汶川。
司机们跃跃欲试,前路却已不能通行。地震过后,仅在国道213线都江堰到映秀段大约30公里长的路段上,就有13处塌方,塌方量合计两万方,还有一座桥梁被完全摧毁;而且余震不断,随时可能导致山体滑坡。
5月14日,两天的等待让司机有些焦急。“汶川也就几百公里,老乡们吃了这么大的大苦,我怎么能老呆在机场?”司机陈林说,家住成都的他,在休息室看灾情直播,号啕大哭。他的8吨车在尚未完全疏通的公路上很难行动。当天下午,陈林跟老乡换来了一辆3吨小货车,开着车直奔邻近成都的灾区。
远成车队司机小张的车上装的是保质期不长的食品,这两天他不时要掀帷布看看货的情况。“这批货是要进汶川的,看来已经不能等了。”他说。陈林主动申请把货物送到都江堰再赶回来。
司机在等待,远成物流调配的100名装卸工却一刻也没闲着,飞机起起落落,拼命干也没有个头。双流机场的正常吞吐量是每天500架航班,这几天每天都增加至600多架。
装卸人员告急!站员工只有235人,加上各物流公司援助的,仍旧不够。多亏一帮志愿者加速了机场的运作效率。志愿者多数是大学生,虽然缺少相关知识,把货卸了一地,效率也很低,但热火朝天的劲仍就感染身边的人。“看着这帮孩子,一天下来都累得直不起胳膊。我都心痛,就像心痛自己的娃。”陈师傅给孩子送了一趟水,觉得自己干活更有劲了。
至14日上午,四川省内所有高速公路均已恢复通行,成都、绵阳、德阳、雅安等受灾地区的主要干线公路也已抢通。但从都江堰、理县、茂县、卧龙、映秀通往汶川的公路,损毁过于严重,仍旧处于全线阻断的状态。
等待的车辆出现了松动,吨位较小的车开始陆续被分派到各个地县。很多灾区紧缺物资,如食品、药品、帐篷甚至女性卫生用品都从双流机场辗转进入灾区。发动汽车的司机吹起了响亮的口哨,而依旧等待的司机愁容满面。“今天我算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司机老龚说。
15日凌晨,远成车队终于盼来了大行动。满载救援物资的车辆集体开拔去重灾区彭州。晚上又有车辆出发去崇州。所有前去灾区的车辆均把货物送到当地政府,交由当地政府部门统一分发到灾民手中。一路上,余为梁看到为数众多的灾民徒步走出重灾区,一些饥饿难耐的灾民向经过车辆讨要食物。不少司机把自己的口粮分给他们。
5月15日21时30分,汶川西线,由阿坝自治州州府马尔康县通往汶川县城的317国道终于全线打通,该线全程长达690公里,运送救灾物资和设备的车辆鱼贯而入,进入震灾的核心地带。
司机们终于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所在,远成车队的80辆车开始马不停蹄的活跃在崇山峻岭之中。5月19日下午,载有1400顶帐篷的远成车队正在向马尔康进发,14时28分,通过雅安境内救灾车道的车辆卡车集体鸣笛。
8吨车喇叭巨响,在山谷间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