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何欢

　　一旦服装制造业恶化，整个产业转移的金字塔都将崩溃，更难指望一个独立的汽车产业能够生存。

　　几乎就在服装加工兴起的同时，山东的工业梦想已初具雏形。在2002年，山东明确提出，把汽车工业发展成支柱产业战略。在经历了并不顺利的承接韩国产业转移的最近几年之后，显然，山东打算绕过IT和电子消费品这个环节，直奔制造业的终极主题。

　　一份资料显示，当时的规划是到2010年，山东汽车工业增加值达到省内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的10%，整车年生产能力达到170万辆。

　　尽管山东大力扶持汽车产业，并先后在不同时期、不同地点布子，总体效果却不如人意，根据山东经贸委统计的数字，2005年上半年的汽车生产量只比2004年增加0.45%，产销呈现出整体下滑的态势。更让山东人感到颜面无光的是，至今山东没有生产出自己的家用轿车。

　　青岛颐中汽车在竞拍获得英国罗孚公司的生产线后，曾试图按照技术资料自力更生造汽车。然而，当时整个山东一无设备，二无人才，三无配套企业，只能凭借资金到处挖人买设备，“一汽大众和上海大众是拿到成熟的车型后进行组装，我们是拿着技术资料一穷二白搞发明。”当初项目的一位参与者说。

　　最后的产品以一种厢式轿卡的形式出现在人们面前。一家媒体引用专家的话说，“我看到的好像是我老婆十月怀胎，千辛万苦所生下的一个奇丑无比的亲生儿子。”

　　历史上的教训提醒人们反思。在珠三角和长三角，汽车项目的最终落地，都有着从服装到IT和消费电子产业的积累作为支撑。山东人能另辟蹊径吗？

　　通常情况下，在跨国企业的产业转移过程中，遵循着“服装加工业——IT和消费电子制造业——汽车制造业”的进化公式。

　　这条路径并不是偶然的。无论是深圳、东莞，还是昆山、萧山，最早的一批产业工人都是由服装加工业吸引而来。而大众、通用、本田在上海和广州的合资厂商，在真正能与长春一汽叫板之前，也都花了将近十年的时间，在IT和消费电子制造业上磨炼自己的供应链组织能力。

　　如果说服装加工业像一个巨大的磁场，汇聚了一个产业集群所必需的商业氛围的话，那么IT和消费电子制造业就像一个认证，持有它才能在现代化的大规模定制中登堂入室。

　　这其中，在基础劳动力和技术人力、产业配套、物流能力方面的积累缺一不可。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即便积累到了足够的资本，还要等待机会的眷顾。

　　山东人在服装发展的道路上一帆风顺，作为棉纺织大省，山东拥有大量的纺织企业，其中不乏佼佼者，如威海纺织集团、青岛即发集团等，以这些企业为代表的纺织行业，培养了大量的具有熟练技术的纺织工人。随着韩国订单需求的增加和国内代工费用的上涨，越来越多的韩资企业渴求寻找一个既拥有大量的土地和人力资源，又便于物流操作的地方来实现服装加工贸易的产业转移。

　　从最初登陆威海开始，韩商用了十年左右的时间，以星火燎原之势将其服装加工业延伸至整个胶东半岛，乃至鲁西南的部分地区。

　　然而，接下来IT和消费电子制造业的发展却遇到了麻烦。

　　尽管三星的进驻为威海带来了一大批配套厂商和电子企业，尽管城阳也曾大量吸纳韩国电子企业的进入，但是这种转移更多的是以一种闭环的形式出现。在这些电子企业中，所有的核心原材料来自于韩国，并没有实现本地采购，制成品也大多是通过韩国的贸易公司出口到欧美各国。这些电子企业从山东占有的是厂房、土地和工人，当它们离开的时候，留下的也只有厂房、土地和工人，而最核心的技术，永远在韩国人自己手里。

　　山东人不知道如何从韩国人手里抢来订单，也看不到他们对产业升级的真正贡献。在那个闭环中，山东只是一个旁观者。

　　与此同时，胶东地区又开始遭遇劳动力的流失，面对有先发优势的长三角和珠三角，陷入了更大的困境。

　　在第二个阶段挫磨的时间过久，让山东人失去了耐心。胶东开始打造自己的汽车梦和造船梦，搭建一个远景更辉煌的空中楼阁。在每年的政府规划中，汽车制造业总是放在重中之重，在分析经贸合作和产业转移的文件里面，也是按照汽车制造、船舶制造、电子信息及家电产业、化工医药行业的顺序进行排列。

　　这种现象带有熟悉的影子。事实上，不仅仅是山东，国内有22个省将汽车视为支柱性行业。发展汽车工业所带动的机械、钢铁、化工、电子等方面的产值是令地方政府看重的一个主要方面，另外，汽车工业所需的人力资源也被看作是解决就业的一个重要途径。

　　在这些看似完美的构想下，默默流淌着隐忧。

　　山东人的逻辑是，既然韩国人只知道用资源，不知道培养产业，那么我们干脆自己培养。但问题在于，如果离胶东如此之近的LG和三星都认为当地不能承接自己的产业转移，其他对人力、配套和物流要求更高的企业就一定能看上胶东吗？这成了一个先有蛋还是先有鸡的问题。

　　昆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明基初到昆山的时候，基础并不比胶东强多少，李坤耀带了15家供应商过来，随后，昆山效应被迅速复制。更多的台资企业，甚至于新加坡、日本、韩国的企业纷至沓来。明基带到昆山的供应商，也都是自己在台湾的亲信。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和产业链的伸展，到了今天，本土化的IT和电子消费企业已经遍地萌芽，形成了不小的规模。

　　山东人不理解的是，对于以承载跨国公司转移为主要方式的产业升级中，本地政府所要做的，就是一步一步满足他们的需求。这是一个水到渠成的问题，在明基到来之前，昆山和萧山的服装和纺织业，已经聚集了数十万的产业工人，即便明基不出现，来中国寻求低成本制造的跨国公司，最终都将发现这个不可忽视的地域。反之亦然，在一个劳动力严重不足、产业配套还不成型的地方，跨国公司也不可能靠去外地挖人买设备，来支撑一个成熟产业的发展。

　　或许，对于制造业已经呈现萌芽之势的山东来说，目前的要务不是加一把火，而是停下来，解决劳工短缺的问题，并在IT和消费电子制造方面投入更大的经历。这是一个现实的问题。“一旦服装恶化，整个产业转移的金字塔都将崩溃，更难指望一个独立的汽车产业能够生存。”一位分析人士指出。

　　反之，在第二阶段的培育上，如果胶东在人力成本、配套开发和物流上做好所有的基础工作，机会没准会自己找上门来。

　　眼下，胶东在实现产业升级的过程中已经出现了一道断痕，在服装纺织行业已经迅速衔接并完成了韩国产业转移的时候，电子产业的先天发育不良注定会使山东倾注多年心血的汽车梦走向破灭。现在的山东正处在一个二律悖反的境地之中，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如果山东立志成为中国制造的第三极，就必须遵循产业结构发展的必由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