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赵国习 　　

　　吸引我2001年去华东考察的，是一家叫好孩子的童车制造企业。早在2000年，在北京，很多孩子都开始用这种童车，2001年夏，我回老家探亲，发现在山东半岛的农村，也是这种童车的市场。于是，历时半个月的华东之行最终如愿。

　　飞机降落到杭州的萧山机场，当地的朋友来接我，他让我领略了完全不同的另一幅场景。晚上大家都熟睡的时候，整个街道都能听到“嘎达、嘎达”的声音，可以一个晚上不间断。朋友告诉我，这就是纺织机工作的声音。事实上，整个萧山都在三班倒地工作，一大批外来的打工者陪着这些纺织机器熬夜。

　　吃饭的时候，我发现，小小的萧山镇，五星级的酒店就多达数家，据说到节假日，酒店预订可以排到一个月以外。当时至少两个方面的要素支持了萧山经济如此充满活力，一是华南地区大部分纺织品制造厂由于广州、深圳高企的员工成本，纷纷转移来到萧山，另一个方面，当地劳动力的缺乏使工作机会遍地都是，吸引了来自内地省份的大量年轻劳动力。

　　朋友的家族开了一个纺织厂，实际上就是一个大作坊，雇佣着七八十号人。从华南老板那里拿订单，按单生产。对他来说，从原料到成品基本没有利润，真正的利润来自于加工费用，所以机器要一天24小时不停地工作。

　　很多打工者在工作半年后都会离开，跟着同乡的足迹到周边更好的企业，去做更有技术含量的工作。循着这些打工者成长的足迹，我去了无锡、常熟、苏州、杭州、昆山。一路上见识了世界上最大的车载千斤顶制造企业，国内头孢类普药中间体最大的生产企业，国内增长最快的客车生产企业，当然还有已经成为国内童车大王的昆山好孩子。除了这些随处可见的世界之最，更多的是分布在各个农村的集群产业，几乎每一个村子都有一个主要的产业，比如常熟的任阳镇，整个镇子就是一个无纺布的大作坊。

　　因为成本的原因，来自华南的纺织业转移确实给华东地区带来了机会，大批经过简单培训，有了纪律意识的年轻劳动力开始出现，产业转移带来的市场意识使很多制造企业开始萌芽并迅速发展，这不仅培养了最早的一批产业技工，而且开始孕育大规模工业化的配套能力。为后来中国台湾的产业转移打下了基础。

　　那个时候的昆山还没有“小台北”这个外号，华东制造真正成熟的标志是明基酝酿了10年后，把几乎所有的制造搬到了苏州。随后不久，中国台湾的很多芯片制造企业开始向华东转移整条生产线，中国的制造中心开始由南向北搬迁。

　　2006年，当我们发现胶东半岛的纺织品制造异军突起，韩资电子企业星罗棋布时，一种“中国制造第三极”的预感开始出现，这也导致了编辑部激烈的争论。在随后的采访中，记者发现，人力短缺、政府效率不高、市场意识不强等等很多因素挡在了胶东制造面前，而更要命的是，政府更在乎有标志意义的造船、汽车和软件行业，而逐渐忽略了纺织和消费电子制造等产业，他们不明白，没有这些低层次的产业作基础，更高层次的产业演进如何发生？

　　事实上，胶东制造要成为中国制造第三极，需要解决的问题还很多很多。